□蒋璟璟
在人工智能图像生成技术的“助力”下,大量用户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日本吉卜力工作室风格的AI图像,并有在朋友圈刷屏之势。网络狂欢下,有人用吉卜力画风做了《指环王》短片,还有人以此还原《甄嬛传》名场面。然而,这场“全民艺术实验”也引出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除了担心侵权风险,有网友认为这种做法“没有老爷子的味,只是表面像而已”,也有人认为这是对吉卜力创作的不尊重,“AI不应该用于对手绘艺术的折辱”。(解放日报)
宫崎骏动画自成一派、拥趸甚众,而吉卜力风几乎就是宫崎骏动画标志性的美学风格。所谓“美学风格”,原本是高度抽象化的,兑现于审美主体内心的印象反馈。但在这场AI生成吉卜力画风的浪潮中,“美学风格”却被完全具象化、产品化。这意味着,原本的审美主体,在某种意义上,仿佛成了“创作主体”。看起来,这种高阶美学风格的技术门槛消失了。全民吉卜力,热闹而虚无。AI吉卜力,在像与不像之间,那种“似是而非”的仿拟,已然与艺术本身渐行渐远。
吉卜力风之所以成为一种风格,就在于其动画作品中,一以贯之的美术实践。我们知道,美术创作,是一个高度主观化、直觉化的,是自然而然的。这意味着,其无法被纳入一套标准化的体系,无法通过一系列提取出来的参数、指标、模型来还原、复刻——而这,恰是“AI生成吉卜力画风”所正在做的事情。美术品和印刷品,完全是天上地下。AI一键生成的图片,就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印刷品”,粗粝、廉价、量产化。
当人们惊叹于“AI生成吉卜力画风”的神奇之时,其实忽略了一个根本性的前提,那就是“吉卜力画风到底是什么?”专业艺术评价领域的吉卜力画风,与AI大模型所宣传、所兜售的吉卜力画风,根本就是两回事。不难发现,AI式的吉卜力风格图片,其实是高度模块化、程式化的:把脸颊填得鼓一些,让眼睛瞪得大一些,让线条柔和一些、让色彩饱满一些,这难道就是吉卜力画风?试问,这又是谁的吉卜力画风?
对某人、某类的作品风格进行粗暴归纳,再以机械的符号堆砌来呼应这种风格,然后就大肆标榜“AI能生成××风格作品”,类似的故事,近来高频发生。于是乎,AI被说成可以生成汪曾祺式的散文、海明威式的小说、宫崎骏式的动画……这个过程中,科技叙事对文化叙事的话语权争夺,工具狂热对于审美品位的降格,隐秘而剧烈。AI重新定义了吉卜力风,或者说为了便于自身产品的发挥,而生造了一个“吉卜力风”概念。
其实,若不是蹭上了颇有高级感的吉卜力风噱头,此番AI的生图功能,与早已有之的动画滤镜,又有多少区别呢?从“黏土风”到“吉卜力风”,AI的风在解构过一个又一个文化符号后,又将吹向哪里……